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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

2020-03-26 08:32来源:互联网编辑:小狐

文 陈英

图片 陈英

由意大利作家费兰特小说《我的天才女友》改编的同名剧集第二季正在全球热播。与此同时,这个故事的所在地,意大利,由于急速爆发的疫情引吸引了全世界的关心。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既心系武汉,又牵挂在意大利的朋友,她的同事意大利诗人恩扎·阿尔米恩托每天在上发来新写的诗,为武汉,为意大利。诗歌附在文末

疫情期间,陈英老师每天坚持埋头工作,又一本她新翻译的书马上就要上市啦!暂时保密就像作家加缪在《鼠疫》中所言,“同鼠疫斗争的唯一方式,是做好本职工作。”

意大利语朗诵写给武汉的诗歌

在武汉 满怀痛苦沉下头颅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图1)

陈英

意大利语言学博士,现为外国语大学法意语系副教授,译有“那不勒斯四部曲” 我的天才女友新名字的故事离开的、留下的和失踪的孩子、愤怒的城堡一个人消失在世界上拳头是一条鱼等。

寒假开始前把学生卷子阅完,提交了成绩,我才心满意足地离开大学。我不爱过年,也怕听人放鞭炮,年底又接了一些书来译,就动身去了巴黎,只想着换个环境去写稿子。后来我发现:人难有万全之策,意外情况总是会出现。今年放假我把一屋子花草关在那里,想着没多少天就回去了,结果两个月过去了,现在也没回去成,怕花儿也等得枯萎了。

一月底,刚来这里坐定,就听见武汉封城了,每天焦急地看,也是一会儿感动,一会儿激愤,一会儿又哭。有一天,身边的克罗地亚人问我:“Tamade”是啥意思啊?听你老说。我就反省到自己情绪不对,倒不是恐慌,是上火,是不安。我冷静思考了一下,在这时候坐了飞机,恐怕也是有风险。不如在屋子里待着,尽量和别人少接触,过了两周,没有什么症状,才放下心来。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图2)

窗外

日子还是要往下过,工作还是要继续,我尽量稳住情绪。想想我也是经历了03年的人,那时在学校里关了几个月,除了长胖了很多,倒没有留下太多阴影,也没有留下什么文字记载当时的状态,这是唯一的遗憾。不过隐约记得,那时可以到校园里走动,锻炼身体,吃食堂,黄昏可以坐在校园围栏里和外面的朋友喝啤酒。上次的SARS是果子狸闹出来的事儿,想到这里,我不由得心头一惊:再大的事儿,也经不起忘啊!这次据说是蝙蝠,也该长点儿记性了!

假期过了俩星期,我意大利同事恩扎就不断,一是为中国的疫情焦虑担心,写了很多支持中国的诗;二是担心开不了学,回不去重庆。我说收假还远,等等看吧。平时不怎么的欧洲友问情况,一一回复国内家人还好,开玩笑说我在他们船上。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图3)

接下来还有一个考验,就是要和弗兰切斯卡一家人吃饺子,她会带三个孩子一起。时间约在了我到了两周之后,大约是初七的样子。我们也有好久没见了,上次在他们家吃饺子时,老大才和桌子一样高,现在都一米七多了吧。他在学校学了中文,他爸妈还指望着我检测一下他的中文水平。那时欧洲风声还不紧,只有罗马有俩中国游客在治疗。

我们最后决定一起吃饺子,做了一顿很高级的绿皮鱼肉饺子,绿皮是菠菜皮,鱼肉是海鲈鱼;弗兰切斯卡端了一锅香肠宾豆,相谈甚欢。饭后让孩子认字,发现老大马提亚还是大字不识一箩筐,倒是小妹比安卡认得好多字。又叙了叙旧,谈到米卢刚出生时,我们在意大利比萨城那里海边度假的种种,当时的金发胖小子现在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书,听大人闲聊。日子过得太快了,来不及伸手都过去了,孩子的个头是一个参照。饭也吃了,心事也还在那里,这是这个季度最后一次欢聚吧。

意大利朋友安杰丽卡的生日,本来说好去她家聚会。我正忐忑着,她打电话来说她上不了班了,被强制隔离了,因为被闺女告发了。丈夫在米兰上班,每周来往于米兰和巴黎之间。意大利北部病毒闹得厉害起来了,巴黎学校里让假期去了意大利的学生不要来上课了。现在得全家隔离,生日聚会也取消了。她闺女大义灭亲,说出了自己家里的情况,还好后来大家都没有事儿。倒是儿子在家里逍遥自在,网课不多,老师鞭长莫及,巴不得不再开学。

三月初,外面一切正常,我还是每天出去跑步。在塞纳河边,看到许多人登游船,还有一些人在聚众宣传他们的思想,有的是环保主义者,也有女性主义者,因为妇女节快到了,大家忍不住要搞一些活动。我看着人多就惊心,也只是绕着走开。那些日子,塞纳上游下雨,河水很汹涌,风呼呼地刮,我一出门锻炼就咳嗽,也是让人很忧虑的症状,即使要坐飞机,估计也要吓死周围的人。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图4)

巴黎街景

开学的日期已经快到了,我同事恩扎更焦虑了,想冒险先回重庆再说,我一次次问了学校的政策。我说回了也进不了学校,学校不让外教回去。这时候我们的机票都被取消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航班才能恢复。学校让先准备网课,我又赶紧把大家组织起来,让先筹备着。

我的同事老罗在澳洲看他弟弟呢,他在夏天,阳光充分,日子舒服,倒不着急回去;还有同事在米兰和西西里,大家张罗着把能用到的资源都用上了,网课开始了。恩扎也死心塌地在家备课,有时候骂意大利政府不给力,抱怨同村的人不自觉。我只是劝她不要把自己累到了,多休息,增强免疫力。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图5)

恩扎·阿尔米恩托

三月十二日晚上八点,马克龙总统终于发话了。我听力反应不够快,但认得些字,他说话,有人在旁边打字,我只看那些字。我觉得他推行的举措还不够到位,只是说要护着老人,小型聚会还是可以搞。这是周四的事儿,第二天我又看见门口一堆人,乌央乌央地举着旗子,大约在抗议什么。等周五晚上去超市买东西时,就发现手纸都被买完了,鸡蛋也没有了,还有很多空荡荡的货架。肉食和蔬菜也所剩不多,只能马马虎虎买了些东西。

超市没人戴口罩,我带着很专业的防病毒口罩,难免有些羞愧,不敢和人对视。到收银员那里,那黑人青年面带微笑,关切地问我:您没事儿吧?我好着呢,我说。等我出去,在扶梯上遇见俩进来的中国人,口罩挂在脖子上,其中一个朝着我竖了拇指,我才有些坦然了。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图6)

第二个星期再去超市时,超市的食物倒是特别充足,只是进去要排队,保持距离。戴口罩的人多了起来,大多是外科医生那种薄薄的口罩,大家神色还是有一丝恐慌。我戴着有气阀的防病毒口罩,像开着大奔一样扬眉吐气,上个星期我戴口罩还抬不起头呢。说到我为什么有那么专业的口罩,那要感谢我心思缜密的同事叶治,我一到欧洲,就劝我赶紧出去买口罩。那时大家把口罩都买得差不多了,我在很偏远的地方,把能买到的口罩都买了,也没有买到多少。等新型冠状病毒在意大利闹起来时,我还给朋友寄了一些。这时候,国内的口罩也开始充足供应了,我又让妹妹给我朋友寄了一些,才舒了一口气。

等到了3月22日,阳光灿烂的周日,但开窗子依然很冷,从窗户望出去,河水平缓了一些。外面的梧桐开始发芽了,常有鸟儿飞过来停在树梢上唱歌,在黄昏时最起劲儿。我整整一个周没有出门了,周围没歌唱家举办演唱会,倒是这些鸟儿常来唱唱,带来了一阵阵欢乐。

中文版译者陈英老师此刻正在巴黎,十日谈(图7)

晚上八点时,大家都打开窗子为那些冒死救人的医生和护士鼓掌,零零散散的身影背光出现在窗口,一阵掌声就是一份感恩,只是天很冷,窗子很快就关上了。这场战争,医生才是上场的士兵,意大利医生牺牲太大了,还有年老的退休医生和马上要毕业的医学生“应征入伍”在关键时候,大家保持不生病,就是做贡献了。

春分过后,白天渐渐长了,执勤的警察骑着自行车在街上,偶尔会让路人停下来,检查他们的证件。外面平素热闹的街道,现在只有极少的人偶尔牵着狗,顶风走过。敌人仍旧在暗处,我们要保持专注、敏锐,每个人尽量停在原处,才能让它暴露出来。我看到重庆的朋友都开始吃着火锅唱着歌儿了,那是挺让人欣慰的事儿,这里的麻烦也会很快过去吧。

等一场雨,化作我的眼泪

翻译/ 张燕燕

E mi piegai così

on lattesa nel cuore che sarebbe

arrivata dalla pioggia il pianto

e il segno cercato

Mi sarei svegliata come da una preghiera esaudita

e la paura cancellata, il timore di altra sofferenza dimenticata

la piaga chiusa dai muri scrostata

ancora un sorriso

alla tempesta passata.

我这样低下头

心里等一场雨

化作我的眼泪

我渴求的征兆

醒来时,我的祈求似乎已得到应允

恐惧已经抚平,病痛也已遗忘

创伤困于落皮的墙内

暴风雨后

仍有一抹微笑

在武汉 满怀痛苦沉下头颅

恩扎·阿尔米恩托

张文斐 译

Quando ti sveglierai

e le strade saranno bagnate

e il silenzio unico amico

ad accompagnare la tua ombra

Quando, uscendo di casa sentirai

laria sbriciolata sulla faccia

disorientata del tuo vicino

con negli occhi il tuo stesso dolore

Quando, guardando i palazzi al cielo

le luci vedrai come candele sulla tua anima

e più non avrà rumore il domani

né il trucco sui volti stanchi

o il ghigno di un demone indifferente

allora

saprai che sei arrivato a Wuhan

e dalle campane mute risuonerà un urlo

un gemito allatroce angoscia

della speranza di Wuhan stanca e diffamata

affamata di giustizia

vilipesa anche nella morte spezzata

Ed alla polvere offrirò fiori

per la vita andata che custodisco

con pietà e capo chino

a Wuhan.

Vincenza Armiento

当你醒来

街道带着雨后的潮湿

周围徒留空寂

萦绕着你的孤影

当你迈出家门

迎面是邻居迷惘的神情

满面的愁容

那眼底流淌的是似曾相识的痛意

当你仰望天空中的高楼大厦

那万家灯火,是照亮你灵魂的烛光

明日喧嚣不再

褪下妆容的面庞难掩疲惫

冷漠的魔鬼不再露出讥讽笑容

而后

你明白,你已抵达武汉

无声的钟正发出悲鸣

那痛苦的呻吟

是这座无力反抗的城市在重重诋毁之下泯灭的希望

可对正义的渴望仍存

这座在死亡威胁中仍遭污蔑的城市啊

已满目疮痍

我向骨灰祭上一捧鲜花

缅怀那逝去的生命

在武汉

满怀痛苦沉下头颅

陈英刊发于《北青艺评》的部分文章

articles & essays

本文相关词条概念解析:

陈英

陈英,山东章丘人。1938年参加八路军。毕业于军事学院政治系,参加了淮海、渡江、上海、福州等战役,1988年被授予中将军衔。

口罩

口罩一般指戴在口鼻部位用于过滤进出口鼻的空气,以达到阻挡有害的气体、气味、飞沫进出佩戴者口鼻的用具,多以布或纸等制成。口罩可分为空气过滤式口罩和供气式口罩,世界上最先使用口罩的是中国。口罩的外层往往积聚着很多外界空气中的灰尘、细菌等污物,平时最好多备几只口罩,以便替换使用,应每日换洗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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